深圳大学中国经济特区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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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01月01日  浏览次数:  

 

体制转轨、制度创新与公司治理结构发展☆

      ——关于独立董事制度的一个经济逻辑分析

System Shunting, Institution Innovation and The Development of Corporate Governance

张亦春  许文彬

[内容提要]本文运用体制转轨和渐进改革的宏观视角、使用制度演进和制度创新的分析方法、结合公司治理结构的发展,对独立董事制度的构建背景、意义、发展途径进行一个比较详尽深入的经济逻辑分析。文章首先阐述了体制转轨和渐进改革的经济逻辑,为下文的具体分析做一理论铺垫;其次分析了独立董事制度构建的宏观和微观背景,指出该制度是在大股东缺失、对内部人的监控无法依通常途径展开的条件下推行的一种制度替代,其根本作用在于在真正所有者缺失的状况下实现用手投票机制;最后,以上两部分理论阐述和意义体认为依据,对独立董事制度的发展机制进行逻辑总结,文章认为在制度潜力发掘-市场规范发展彼此良性互动的作用机制下,独立董事制度将逐渐成熟壮大,最终形成对原有公司治理机构体系的冲击,促使公司治理结构的不断优化和市场的不断成熟规范化变迁。

[关键词]体制转轨  制度创新  公司治理结构  独立董事制度

       我国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过程首先面临的一个课题是体制转轨:从原先中央指令导向型的计划经济体制转向利润、市场导向型的市场经济体制。在这个过程中必然涉及到许多制度的重建和新建。如果说国有企业改革是改革工程的“重中之重”的话,那么,实现上市公司治理结构市场导向化和合理化就是这个问题的一个核心,这是因为在股票市场成为国企改革“主战场”的形势下,上市公司治理结构如能得到合理、有效的调整,进而其经营业绩能得到比较大的改善,则国有企业通过上市实现市场化转变的道路才能被证明是合理有效的,其进程也才能顺畅。然而受既有制度路径依赖影响,这一转变和调整必然是渐进式和一个相对长期的过程,其间必然会出现制度预期与具体实施的反差,从而衍生出一系列所谓具有“中国特色”的制度变体。本文将通过对独立董事制度这一具体制度安排进行经济逻辑分析来阐述这一观点。

一、     体制转轨和渐进改革的经济逻辑

就一般指代意义上看,当前所谓的“体制转轨”指的都是由中央政府或计划当局指导性的

计划经济体制向由价格和利润等因素作为资源配置优化导向的市场经济体制的转变。经济理论和各国经济实践无一例外地表明,由任何指令性计划来实现社会资源的配置功能的设想都将因信息的不完全和不对称性和激励-约束机制的外在性特点而无法实现;只有通过各微观经济主体逐利动机的驱动以及由此并结合总体供求状况形成的市场价格,才能实现一般意义上的信息替换[1],从而通过各微观主体的内在激励-约束机制作用的发挥实现整体社会资源的优化配置(即所谓的“激励兼容”)[2]。在体制转轨的实现方式上,一般又有渐进式和激进式之分[3]

我国的经济体制改革始于农村改革,就特点上看是一种渐进性、演化性的逐渐过渡模式[4]。这种模式的一个主要特点是二元结构化的经济:为使改革遇到的阻力减小、体制改革能够获得最大的社会合力支持,采取了保持(有些时候甚至是加强)存量,保持、发展传统经济成分的做法;同时在增量上下功夫,大力推动市场因素的引进,借此对存量的渐变形成越来越强的竞争压力,进而促进存量调整展开;并在存量与增量相互推动的良性循环中实现经济的市场化过渡。这一逻辑表现在具体经济机构中,就是人们所熟知的二元经济结构并存,国有成份和非国有成份共同发展,随着体制外经济成份的高速发展,给体制内成份形成日益巨大的变革压力,从而从外部推进体制内成份也逐步走上市场化转向的道路;表现在经济体制上,则是制度存量和制度增量并存,形成所谓“二元体制结构”,制度存量在制度增量创设之初作用非常强大,以至使制度增量一开始也不可避免地带有制度存量的鲜明烙印,按标准的市场经济体制衡量就成为“不规范、不完善”的制度缺憾;随着制度增量本身不断的完善和规范,制度缺憾不断得到消除,导致市场整体持续得以规范化发展,于是为制度存量带来日益增大的变革压力,在增量完善-市场发展-存量改造的互动关系下,最终实现体制的市场化转向。因此,改革之得以完成,不在于建立起一套二元并存的经济结构或体制结构,而是实现整个经济机体的完全市场化转轨[5]

然则制度增量的发展又是如何作用于制度存量,从而导致制度存量本身的渐变呢?如我们所知,一个系统、完整的经济体制是由一系列相互配合、相互加强的制度安排所共同构成的;在一个渐进式转轨的行为框架下,要打破旧体制、建设新体制,应解决的一个关键问题就是克服制度变迁中的路径依赖特性,以不断推进并能够不断自我强化的制度创新或制度重构进程来逐步瓦解旧体制中的各个构件,并不断弱化旧体制各构件间的相互关系。易言之,要实现体制的顺利转轨,则必须在不断进行制度创新的同时推进制度演进,予整体体制变迁过程持续的路径歧异动力和压力,使得路径依赖特性最终得到克服[6],新体制不断得到自我强化和发展,直至最终完全取代旧体制。尽管在制度创新的初期,由于旧体制的深刻影响,新建成的制度与预想中的制度效果会存在比较大的反差,从而可能衍生出一系列所谓具有“中国特色”的制度变体;甚至当预想效果和实际实施情况相差甚远的条件下会给人以“换汤不换药”的印象,但随着外部环境的渐变和这一制度形式本身潜力的不断被发掘,其实施效果很可能就会日益趋于规范化和正常化,从而完成破蛹而出的质变性制度飞跃。因此,就制度安排这一层面上讲,实现新制度逐渐取代旧制度的关键有二:其一,促成适合其生存发展的外部环境的建设和改造;其二,充分发掘新制度安排的制度潜力。

    二、我国股票市场功能的转换:独立董事制度构建的宏观背景

我国股票市场的发展道路在很大意义上看可以说是我国经济体制改革模式的一个具体而微的缩影。

就制度起点看,是社会融资体系变革过程中出现的金融支持危机催生了股票市场。如我们所知,我国的社会融资体系经历过两次大的飞跃性变迁:由统收统支的财政拨款而“拨改贷”,实现融资的间接金融化;由基本靠商业银行系统的间接融资支撑企业(主要是国企)的资金来源到出现直接融资市场(主要是股票市场),直接融资在社会融资体系中占据一席之地。股票融资方式在很大意义上是银行融资的一种制度替代,是国家为济间接金融支持政策之穷而另辟蹊径推行的一次增量改革[7]。正因如此,我国股票市场从一开始(1992年国务院证券委员会及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成立)的较大规模发展[8],就不以国企的转机建制或为市场交易主体提供流动性保护为目的[9],这使我国股市的发展从一开始就走向一条“岔道”[10]

然而,随着市场的发展和市场范围的扩大,固有的制度起点缺陷及由此衍生的种种制度缺陷日益明显地表露出来,当这些缺陷的危害性达到危及市场本身存在基础的程度时,市场的规范化转变和功能转换就成为必然的选择。而如我们所知,目前我国股票市场的根本症结之所在就在于由市场形成动因造成的上市公司行为的非市场化倾向:在一个主要由国有股“一股独大”、根本产权状况与传统国有企业并没有本质差异的市场群体构成的市场中,市场的缺陷是无法通过外部环境的改造或某些具体规定的出台而得到根本性的改变的;要实现市场的规范化,首先必须实现以上市公司为代表的国有企业改制。因此,我国股票市场目前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帮助国有企业实现转机建制改造,推进整体经济的全面市场化转轨;而要实现这一目标,至为关键的一点是实现市场自身的健康和规范;或确切地说,推进市场的健康规范发展本身就是促进国企转机建制改革的唯一途径,二者其实是一个问题的两个侧面:只有市场是规范的、合理的,才能给企业改革以正确的导向;也只有企业转机建制改革和市场化导向改制不断推进,才能为市场的健康发展和规范化提供微观基础。

再从国企本身的立场看。我们知道,一旦增量改革创造出一个市场化导向明确的微观经济主体群体,并构建起一个比较合理的市场价格产生机制之后,面临原有体制下微观经济主体群体的就是一个十分严峻、不改则亡的局面:庞大的成本负担和历史包袱、迟钝的决策机制和决策程序、市场信息捕捉的不灵敏和信息处理的严重滞后、产权不明导致的真正意义上所有者的缺席和经理人员的激励不兼容现状,这些因素使庞大的国企集团在与民营、外资企业的市场竞争中不可避免地要处在不利的地位;而市场秩序的约束和全球经济一体化的潮流又使政府对其实行政策性补贴或保护的空间越来越小。推进国企改革、实现其真正市场化导向经营的根本途径在于实现其产权的明晰化和建立起真正意义上的所有者和企业经营者之间的激励兼容机制来,国外经验证明,在现代化大生产的条件下,通常这一过程是通过股份化改制来完成的[11]。于是,通过股票市场实现国有企业的转机建制改造就成为我国股票市场目前和将来一段时期的一个主要任务。因此,上市公司运作的规范化转变不仅是股票市场本身健康发展的要求,也是国有企业实现自身转变、实现真正市场导向化经营、从而使自己免于为市场所淘汰命运的必然选择。

如果说国有企业改革是改革工程的“重中之重”的话,那么,实现上市公司治理结构市场导向化和合理化就是这个问题的一个核心,这是因为在股票市场成为国企改革“主战场”的形势下,上市公司治理结构如能得到合理、有效的调整,进而其经营业绩能得到比较大的改善,则国有企业通过上市实现市场化转变的道路才能被证明是合理有效的,其进程也才能顺畅。

独立董事制度的构建正是基于这一立足点而进行的一次制度创新。就股票市场看,这一制度创新是市场向规范化和成熟化迈出的一步,是市场纠正其既有缺陷和扭曲、推进自身良性发展的一次尝试;而就上市公司乃至整体国有企业来看,这一制度创新则是其实现内部转机建制、改善法人治理结构的一个带有过渡性质的开端。

    三、公司治理结构现状:独立董事制度构建的微观背景

公司治理结构(Corporate Governance)概念的内涵,国内外经济学界有着诸多不同的理解和分歧,因之出现了众多不同的定义[12],一般来说,根据立足点的不同可分为外部治理和内部治理两类[13];而在通常的研究文献中则更多将之局限于内部治理范畴内。

就理论上看,股东作为公司的所有者对公司的发展和经营具有终极的约束权,这体现在股东参与股东大会对公司的重要经营事项进行投票表决,从而决定公司的发展,约束经理人员的败德行为倾向,使自己的权益得到保障,并使公司经营方向朝增进股东权益的方向发展。如果说,用脚投票机制是中小投资者对公司经营者的主要约束机制的话,则用手投票机制更多为大投资者所使用,它通常能有效约束经理人员的败德行为。然而在我国的上市公司,这一最重要的机制却是缺失的,这构成我国上市公司治理结构的最严重的问题。

我国上市公司因历史性原因不可流通的国有股(包括国有法人股)在整体股本结构中占据控股地位,而作为大股东的国家是一个行政管理机构,不可能自己行使用手投票权,这就造成公司实际所有者缺位的状况。国家只能通过委托代理人(机构)实现其所有权和投票权,而无论是哪一级的代理人,其在行使投票权的时候都将面临权利和义务不相对称的状况。处在逐层代理的链条末端的是上市公司的经理人员,他们面临最大的权益义务不对称状况[14],因此有最大的激励去隐藏信息(Hiding Information)和隐藏行为(Hiding Actions) ,这就导致公司的内部人控制程度严重[15]。当一家上市公司的“内部人”(Insiders)实际掌握公司的最终决策权时,一切外部股东的监督约束将尽归无效:对一个大股东,即便他能全部购入流通股,由于可流通股占总股本比重小于50%(我国则是普遍小于35%),他也不能取得对公司的最终决策权,进而对之进行重组和管理人员清算,因此,“用手投票”机制实际上是缺失了。

针对这一状况,证监会及有关决策部门推进一个替代性制度安排的构建,以期能实现用手投票机制的实现,这就是独立董事制度。

20015月,《关于在上市公司建立独立董事制度的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发布,本来已在上市公司间广泛试点的独立董事制度开始了正式制度安排化的第一步。

所谓独立董事制度,就是在董事会中设立独立的非执行董事(Non-executive Director)或外部董事(Outside Director)的一种董事会结构制度;独立董事是除了他们的董事身份和在董事会中角色之外,既不在公司内担任其他职务并领取薪水,又在公司内没有其他实质性利益关系的一部分(而非全部)非执行董事或外部董事。一般来说,独立董事对公司治理结构在以下三方面发挥作用:1)从股东(投资者)层面看,有利于制衡控股股东,监督经营者。一个整体上或很大程度上由管理层控制的董事会,不能很好发挥信托义务,维护股东利益,代理成本将很高。而独立董事有助于保持董事会的独立性,维护所有股东利益。董事会中的独立董事能为董事会提供知识、客观性、判断和平衡,从全体股东利益出发监督控制公司管理层。2)从公司层面看,有利于公司的专业化运作。董事会中的独立董事能以其专业知识及独立的判断能力为公司发展提供建设性意见,协助管理层推进经营活动,从而有利于公司提高决策水平,改善公司声誉,提高公司价值。西方的实践证明,独立董事与较高的公司价值相关,拥有积极独立董事的公司比具有被动的非独立董事公司运行得更好。3)从社会层面看,有利于企业法人治理结构的完善和上市公司质量的提高。独立董事制度使企业的内部人控制现象在源头上得到一定的控制,从而对投资者的信心和上市公司的价值产生重大而积极的影响。

我国之所以不遗余力地推行独立董事制度[16],除了期望发挥这一制度本身的固有作用外,还有基于本国的特殊原因。如上所述,我国上市公司治理结构最大的缺陷在于实际所有者缺位、大股东用手投票机制缺失、内部人控制严重。这一缺陷在现有的制度框架下是很难得到纠正的:要真正实现所有权明晰,则必须实现国有股的完全可自由流通,而鉴于目前国有股存量的巨大规模,要实现这一目标显然需要一个长期、合理的规划和渐进,其合适时机的选择、其合理方式的最终取舍、其社会效应的逐步消化、以及由这一动作带来的各分利集团的资源重新分配;如此等等的诸多因素,都需要十分慎重地加以权衡[17]。在这样一种市场亟待规范、而市场规范化措施却难于一蹴而就的条件下,决策层的唯一选择显然就是寻找适当的制度替代方式,以期在推行规范化措施的条件成熟之前先对既有缺陷进行模拟性质的矫正。正是基于这一认识,我们更多地把独立董事制度视为在大股东缺失、对内部人的监控无法依通常途径展开的条件下推行的一种制度替代,其根本作用在于在真正所有者缺失的状况下实现用手投票机制[18]

    四、制度变异矫正和制度潜力发掘:独立董事制度的发展途径设想

尽管就理论上看,独立董事制度作为在现有产权状况下用手投票机制的替代性制度选择是一种“最适”制度安排,但就目前我国该制度的实施状况看这一作用发挥得并不尽如人意:相当大一部分独立董事只是挂名,在公司的具体决策中并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一些上市公司聘请独立董事时多注重其名望和社会影响,以增加投资者对公司的信任为目的,而把是否作为企业运营和运作的实际需要放在次位,甚至出现了多家公司争聘一位专家学者担任公司独立董事的现象,使独立董事成了“名誉职务”;在现行的有关条例中并没有对选择独立董事的过程进行详尽规定,因此不能排除前几大股东或董事会与被任命的独立董事之间有某种联带关系的状况,而正是因为这层关系的原因,使得独立董事在工作中不能完全站在公正、客观的角度,这样便违背了独立董事设立的初衷,一旦投资者的利益与股东利益相抵触的时候,独立董事显得无所适从;此外,虽然《指导意见》规定了担任独立董事应符合的基本条件及必须具有的独立性,但具体选择什么样的人担任独立董事却不明确,在实际操作中还有比较大的难度。正是由于以上的种种原因,独立董事至今仍远未负起强化公司治理结构的职责、成为在公司里用手投票规范内部人行为的主要监控者。——换言之,独立董事制度的实施状况与事前的制度预期存在比较大的距离,形成了“制度变异”。

然则是否就能因此否定独立董事制度的意义呢?我们认为对这一制度的具体评价仍应植根于渐进式的体制转轨和制度变迁框架,更多着眼于长期的制度演进过程,而不能只看其目前的实施状况。如上所阐述的,在渐进转轨模式下,任何新制度在创生之初因制度变迁固有的路径依赖特性影响,总不免受到旧体制和旧制度的深刻影响;任何一种新的制度增量都必然带上存量特质的鲜明烙印,从而使增量制度出现之初总是表现为与存量“貌离神合”、藕断丝连的特性。新制度与旧制度的一个根本区别在于它具有广阔的制度潜力。随着客观环境的变化,蕴涵在新制度中的潜力将逐渐被开掘出来,从而使其实现形式不断“与时俱进”,制度变异及由此引致的缺陷不断得到矫正,实施效果也日益趋近于原先的制度预期。正是新制度所具有的这种通过制度变异的不断矫正来实现与客观市场环境或经济环境持续保持良性互动的巨大潜力决定了它必然逐渐对旧制度形成挑战,并最终促使旧制度也发生适应性变迁,从而带动整体经济体制的演进。对独立董事制度的认识也应持此种演进、发展的立场。我国上市公司的既有股权结构状况决定了所有者缺位-内部人控制的公司治理结构状况,这本身就是一种与整体制度体系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制度安排,是国有企业制度结构(Institution Structure)的一个逻辑必然。在目前的客观条件下,国有企业制度结构未受到比较大的撼动,因此仍具有十分强大的路径依赖力量,作为与原有制度结构没有任何关系的独立董事制度只能先以既有公司治理结构附庸的形式存在,才能保证自己在强大的旧有制度结构中获得立足之地,而不能期望该制度马上能对旧有体制形成比较大的变革挑战。换言之,这一制度创新远未真正完成,而只是营造了这样的一个空壳,要完成真正的制度创新,还需不断往空壳里填充具体内容,这就是我们上面提出的“制度潜力发掘”的过程。——这样的制度创新方式和体制变迁机制是由渐进转轨模式的基本逻辑决定的,也是由我国公司治理结构的现状所决定的。

一旦制度变异的矫正和制度潜力的发掘达到一定的程度,新制度表现出比较鲜明的、不同于旧制度、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自己的特质时,该制度的创新过程就初步完成了。随着该制度的作用不断增强及其特点的日渐凸显,其对市场的作用也将日益加强,市场的规范化和成熟化发展也就得以展开,——因为如我们上文描述的,在一个宏微观相结合的框架下,市场的成熟和发展与上市公司治理结构的优化事实上是一个问题的两个侧面。一旦独立董事制度在制度演进过程中不断克服初问世时的制度变异和缺陷,实现自身潜力的发掘,从而对公司治理结构的优化起到持续的推进作用;则这一作用将通过市场的传导机制和优胜劣汰机制得到强调,并逐渐为更广泛的市场主体(包括上市公司自己,也包括中小投资者与市场中介)所认同,这本身就是推进市场成熟规范的一个过程;而一般市场主体对该制度作用的认同反过来又会促进该制度在公司治理结构中地位的提升,并推动制度潜力的进一步发掘和规范化改造的持续进行[19]。在制度潜力发掘-市场规范发展彼此良性互动的作用机制下,独立董事制度将逐渐成熟壮大,最终形成对原有公司治理机构体系的冲击,促使原有的制度结构进行相应的存量改造以应对日益严峻的挑战,这样,通过制度的增量渐进,将推动制度存量的改造,从而使整体制度结构变迁克服强大的路径依赖,最终实现体制的顺利转轨。

如上文所述,要使独立董事制度完成“破蛹而出的质变性制度飞跃”,成为真正意义上能够对既有公司治理结构形成较大冲击的制度创新,首先必须不断实现制度变异的矫正和制度潜力的发掘,这主要应从以下两个方面着手:

一、针对目前独立董事制度实施过程中遇到的具体问题,不断完善与之相适应和相配套的有关法律和规范,从而使该制度在法规描述方面趋于完善规范。如上所述,目前我国独立董事制度之所以实施效果并不尽如人意,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是缺乏完整、详尽的法规和章程对这一制度的具体执行进行说明和规定。鉴于此,立法、立规工作显然应得到首要的强调。具体而言,笔者认为,(1)应结合《公司法》的修改,将独立董事的作用、责任、义务、任职资格、选聘程序及其同监事会[20]的关系补充到《公司法》中,给予独立董事相应的法律地位,作为独立董事制度的法律根据。(2)细化和完善《指导意见》。明确独立董事应承担的责任,明确给予独立董事的权力,选择适当的评价其业绩的标准,并制定合理、有效的报酬机制以期对其进行有效激励。(3)在成立独立董事协会的基础上,由业内人士和自律组织制定相关的《独立董事执业准则》和《行为规范》,实现独立董事的业内自律管理,并通过这种途径渐次建立起独立董事声誉市场,促进业内默示制约机制的形成。(4)对《证券法》、《上市公司治理准则》及证券交易所章程、规则等法律、法规及部门规章制度中涉及到独立董事的内容进行新增、协调或修改, 做到统一口径,相互配套。

二、参照西方独立董事制度的运行经验和国际惯例,建立有效的独立董事运行机制,从而使该制度在实际运作中逐步成熟规范,以此作用于股票市场的规范化进程,并逐渐形成对原来公司治理结构的冲击。具体而言应做到:(1)培育独立董事市场。继续举办独立董事培训班,建立独立董事人才库,为独立董事培养后备人才。并实行开放式的独立董事资格认证制度和独立董事与上市公司双向选择制度,鼓励有序竞争。建立独立董事档案和独立董事业绩公示制度,为社会公众和中介机构评价独立董事的业绩提供条件,促进个人信誉及社会评价体系的形成,培育竞争有序的独立董事市场。(2)建立透明的工作绩效评价制度。建立独立董事公示制度和工作绩效评价制度。在上市公司的网站上开辟独立董事信息园地,结合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制度,向全体股东及社会公众公开有关独立董事的个人信息和工作情况及绩效。将独立董事的工作绩效真正置于市场的环境之中和社会的监督之下。(3)规范独立董事选聘机制。明确由股东大会选举独立董事的原则。增强独立董事的独立性,避免倾向性,使之真正代表全部股东的利益。(4)建立独立董事的激励机制。在保证独立董事独立性的同时,还应采取有效的手段充分调动起独立董事的决策参与积极性。具体而言,笔者认为可采取对独立董事的报酬实行薪金与期权相结合的办法。对独立董事的具体激励还应与对其业绩的评价相结合:通过前者,将独立董事的利益和公司的长远利益有机结合在一起,从而予其足够的利益激励去积极参与公司决策,通过后者,将独立董事置于“名誉”市场的规范约束之下,使其有足够的压力去积极履行自己的董事职责。

主要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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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亦春、许文彬,《信息替换、风险替换和制度》,载《福建论坛》,2002/8

许文彬,《信息替换、制度变迁与金融风险》,载《财经问题研究》,2000/5

 

 

作者系厦门大学金融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厦门大学金融研究所所长;

许文彬厦门大学金融系博士生



[1] 以一目了然的市场价格信息替换千差万别无比庞杂的微观经济个体具体信息作为促进交易进行和拓展的依据,进而作为任一微观主体进行交易与否的决策依据。参见许文彬《信息替换、制度变迁与金融风险》,载《财经问题研究》,2000/5;张亦春、许文彬《信息替换、风险替换和制度》,载《福建论坛》,2002/8

[2] 关于这方面的论述目前已是车载斗量,在此不再赘论。

[3] 关于渐进与激进具体指向及优劣的论争一向都是没有定论的,本文沿用一般的分法,即把苏东休克疗法式转轨称作激进式模式,把中国的自上而下、两体制分立逐步过渡的方式成为渐进式模式。参见吴敬琏等:《渐进与激进——中国改革道路的选择》,经济科学出版社,1996。

[4] 中国的改革采取这种模式而不是更激进的“休克疗法”式的苏东模式,就理论上看主要是根源于制度变迁起点的差异和变迁过程中固有的路径依赖特点,易言之,是改革前我国的客观经济基础和制度结构基础决定了我国的改革之路只能是这一模式(而不是通过详细的、理性化的优劣比较论证得出)。这方面过渡经济学近年来的文献说明已多,不再赘述。参见盛洪编《中国的过渡经济学》,上海三联书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6;裴小林《集体土地制:中国乡村工业发展和渐进转轨的根源》,载《经济研究》,1999/6

[5] 因此,一个渐进改革模式仅包括增量改革就是不够了的,就过程而言它必须包含前后两个阶段:以增量创新为主导的前期阶段和以存量调整为主导的后期阶段;两个阶段划分的界线则是作为经济体制存量微观基础的国有企业市场化导向改革的正式开始。当然,这也只是一个粗略的、简单化了的划分,远不能概括真正的改革进程;所谓两阶段的界限也并非一目了然的一个时间阈值,而一定是绵延很长一段时期的逐步过渡。

[6] 或者确切地说是新制度演变过程产生的新的路径依赖力量大过了旧体制固有的路径依赖力量,从而使制度变迁朝有利于新制度演变的方向推进了。

[7] 详细介绍和分析参见郑学军《中国股票市场的结构与变迁》,人民出版社,2001   文件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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