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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01月01日  浏览次数:  

 

意识形态的刚性与制度创新的绩效

  要:成熟的意识形态是作为减少其它制度安排的服务费用的最重要的制度安排而存在。但是,在制度创新的过程中,意识形态的刚性则会通过增加制度创新的服从成本、交易成本和代理成本的方式增加制度创新的总费用,从而使制度创新的收益和绩效减弱。

关键词制度创新;意识形态;绩效

  者:陶一桃,深圳大学中国经济特区研究中心兼职教授、博士;深圳大学经济学院党委书记(深圳  518060)。

 

意识形态作为减少其他制度安排的服务费用的最重要的制度安排[1],它不仅影响着制度安排的成本,而且还制约着制度创新的发生,和制度创新的绩效。因为,制度创新源于观念的创新。尽管观念不能改变世界,但观念可以改变人,而人则能够改变世界。同时,无论是制度创新还是能够带来制度创新的观念创新都会面临“剥落”和“扬弃”的选择。在有些情况下,成本与收益的显性比较能够促使人们理性而迅速地做出“剥落”或“扬弃”的决策;而在另一些情况下,比如,成本与收益的比较依然是显性的,但对成本与收益的权衡标准不一样,或对同样一件事情各自有各自的成本与收益时,尤其是在甲的收益成为乙的成本,而甲的成本构成乙的收益时,意识形态的刚性,将增大制度创新的成本,从而减少制度创新的收益,使制度创新的绩效滞后或者降低。

一、意识形态的制度经济学诠释

从一般意义上说,制度可以被定义为由人制定的,人类相互交往的规则。它们是一系列关于行为和事件的模式,并且具有较强的系统性和非随机性。因此,制度是可以被理解的。制度的一个关键功能就是增进秩序。因为,在存在社会混乱的地方,社会的相互交往往往代价高昂,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合作也必然趋于瓦解,而作为经济福祉主要源泉的劳动分工则会变得不可能。秩序具有鼓励信赖和信任,减少合作成本的作用。在一个共同体中,当秩序占据主导地位时,人们就可以预见未来,从而能更好地与人合作,也能对自己所冒险从事的创新性试验感到自信。只有这样,“人们在寻找与之合作的专家方面将更易于发现其所需要的信息,更易于猜测什么可能是这种合作的代价和回报,结果是发现和应用更有用的知识。”[2]制度能有效地抑制人际交往中有可能出现的任意行为、机会主义行为和乖僻的个人行为。制度为一个共同体所共有,并总是依靠某种而得以贯彻。没有惩罚的制度是无用的。只有运用惩罚,才能使个人的行为变得较为预见。需有惩罚的规则创立起一定程度的秩序,将人类的行为导入可预期的轨道。对一个共同体而言,如果重复的人际交往遵循着某种可识别的模式,就说明秩序处于主导地位,社会在制度框架里运作。

根据规则的起源,或规则产生方式的不同,制度可以被区别为内在制度和外在制度。然而根据制度所实施的惩罚方式的不同,制度则被区分为非正式的和正式的制度。内在制度通常被定义为群体内随经验而演化的规则,而外在制度则被定义为外在地设计出来并靠政治行动由上面强加于社会的规则。同时,根据对违规行为的惩罚方式的不同,如是采取分权化的、自发的社会反馈呢?还是通过正式的、有组织的机制(或制度),内在制度和外在制度又被区分为非正式的制度与正式的制度。当然,两者并不总是吻合的。最典型的内在制度如礼貌,它向人们传输着共同体成员所遵守的、正确而合乎伦理的准则。大量的内在制度根据经验不断演化,并控制着人的相互交往。人类之所以长期保存内在制度,因为有些人发现了它们,并感到它们的确有益。最初,内在制度使与他人的交往变得可能,而一旦这些行为规则扩散开来,得到了广泛的遵守,就会使这种交往变得更加容易。语言就是说明这类演化制度如何作用的极好的例子。

社会内在运转所产生的制度不出自任何人的设计,而是源于千百万人的互动。再如诚实社会中的一个习惯,也可以称为价值观——不讲真话的人会遭冷落。这种习惯或价值观的形成,无疑起源于谎言给人误导、增加他人成本和破坏信任这一事实有关。同时,勿撒谎和勿机会主义地行事这一规则,又是靠将违规者逐出社会交往的方式得到维护的,它作为一种道德的力量,典型地属于一种完全非正式,但却非常有力的约束方式。德国制度经济学家柯武刚与史漫飞教授曾把内在制度分为四个较宽广的、多少有些重叠的类型。它们是:1、习惯。如从人际交往的见面问好、握手,到菜市场上的货币标价。2、内化规则。如从“不该说谎”这类道德标准,到“不该偷窃”这类行业规则和敬业等职业道德。3、习俗和礼貌。如从不同民族和人类共有的习俗和礼貌,到行业和某一市场长期交易中所形成的习俗。4、正式化的内在规则。如从足联的惩罚,到商业行业及金融业自我管理的诸如商业法之类的规则。

从柯氏对内在制度的分类来看,前三类均属于非正式制度。因此,对违背社会预期的行为所施加的惩罚都不能通过有组织的方式来定义和运用,它们都是自发产生的。如对一个共同体内绝大数人都认可的并且又是行之有效的习惯的违背会损害违规者个人的利益;对内化规则的惩罚将是内疚和负罪感和自我心灵的折磨;对习俗和礼貌的违背会受到来自共同体其他成员的几乎是共同的反对,如排斥。然而正式的内在制度对违规者的惩罚,则是由某些社会成员以有组织的方式来实施的。因此,在这种制度安排的秩序里,必然包含着审理者或仲裁者。例如,当一方不服从一项交易规则时,要请一位仲裁者来解决冲突时,就可能出现第三方强制的情形。然而,当政府机构作为审理和执行的第三方介入纠纷时,第三方执行的情形还会出现于外在制度中。

外在制度不同于内在制度,它是由一个主体设计出来,并强加于共同体的。这个主体高踞于共同体本身之上,具有政治意义和实施强制的权力,外在制度总是隐含着某种自上而下的等级制,而内在制度则是被横向地运用于平等的主体之间。对违背外在制度的行为所施加的惩罚永远都是正式的惩罚。并且往往要借助于暴力。通常在任何社会中政府都拥有暴力的合法垄断权。如依靠警察、法庭和监狱系统。同时,政府还有责任使用非暴力手段,诸如运用正式规则和财务控制,来控制专门的合法暴力从业者。外在规则的本质特征是,它的惩罚权力掌握在某种高于共同体的主体手中。外在制度往往以非限制性的抽象的方式起作用,如私法适用于无数的个人和情形。外在制度对社会成员的行为具有规范性的是影响,尤其是当它们与通行的内在制度相一致时更加明显。

根据外在制度的内容和目标,又可以将外在制度分为不同的类型:1、外在行为规则。这类外在制度的目的在于,用类似内在规则的方式约束公民的行为。它们是由普适的禁令性规则构成,并被包含于民法、商法和刑法之中。2、具有特殊目的专门指令。这类外在制度并不具有普适性,而是针对具体目的或后果,或者说它们指示公共主体或民间主体造成预定的结果。如个人必须以所得税的方式向国家交纳一定个人收入的规则。3、秩序性规则。这类外在制度旨在促进政府机关、各政府主体之间的内部协调,因而针对的主体不是公民,而是政府。由于程序性规则是在指示政府主体如何行事和应该做什么(行政法),所以,秩序性规则在使外在行为规则有效上具有极其重要的作用。例如,保护每一个公民在正常情况下免受作为政府主体的警察暴力侵犯的规则,将要求对警察在各种具体场合如何履行其职责定出严格的程序指示,以减少他们在掌握信息和制定决策上所承担的任务,或者说所具有的权限。

在多数共同体中,内在制度引导着社会成员的多数行为。然而,尽管内在制度在多数情况下都很有效,但是,由于社会的复杂性,内在制度往往不能排除所有的机会主义行为。如人们常常要与其再也见到面的陌生人打交道。所以,要避免复杂的大众社会出现更多的“囚犯两难”,从而支持人与人之间的合作行为,正式规则无疑是有用的。

如果从上述的有关制度的定义来看,意识形态作为减少其他制度安排的服务费用的最重要的制度安排,它既带有内在制度的特征,又具有外在制度的功能;它们既属于非正式的制度安排,然而又表现为正式的制度安排,尤其对于中国社会而言。

意识形态可以被定义为关于世界的一套信念,以及与之相联系的价值观、道德观念等等。因此,意识形态倾向于从道德上判断人们的行为及行为方式和决策的好坏,甚至从道德上判断劳动分工、收入分配和社会现行的组织形式和制度结构。在传统体制下,这种道德判断又往往与“阶级”、“主义”的区分纠缠在一起,从而使道德上的好坏与“阶级”、“主义”方面的“敌”、“我”又几乎是对称的。

道格拉斯·C·诺斯曾这样概括意识形态的特征:1、意识形态是个人与其环境达到协议的一种节约费用工具,它以“世界观”的形式出现从而使决策过程简化;2、意识形态是与个人对其领会的关于世界公平的道德和伦理制定纠缠在一起的;3、当个人的经验与他的意识形态不一致时,他会改变意识形态上的看法。实际上,他是试图发展一套新的、能更好“适应”其经验的合理解释。然而,在个人改变他的意识形态之前,必然有一个经验和意识形态不一致的积累过程[3]。意识形态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世界是复杂的,而人心的理性是有界的。如果世界是简单的,而个人的理性也是无界的,那么个人是不会抄近路用意识形态这种形式来评判他周围世界的公平性与合理性。

如果从制度的功能角度来考察作为节约其他制度安排的服务费用的制度安排——意识形态,起码可以得出以下的结论:

首先,意识形态本身就具有增进秩序,使相互信赖和信任成为可能的功能。而增进秩序,并以社会秩序鼓励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信赖感和信任度,也是制度的一个重要的功能。然而,意识形态的存在,不仅仅在于它与制度安排具有相同的功能,更在于可以在减少一些制度安排的情况下,使被减少的制度安排所要达到的社会目标同样能够实现,从而节约社会某些制度安排的服务费用。例如,如果当不按秩序排队的“插队”行为被一致认为是不道德的、不文明的行为并已成一个共同体的共识时,社会就没必要指派专人维持排队秩序,或对“插队者”进行制裁。同理,当敬业成为一个团队所共同崇尚并遵守的价值观时,该团队会节省对投机主义行为的监督费用,即减少旨在防止和减少投机行为的制度安排,从而降低运作成本。再如,对于军人来说,当“怕死比死更可怕”成为一种职业价值观,尤其成为一种革命理念时,任何对“逃兵”的处罚制度都显得多余;当人们的信仰和价值观相同时,相互的信赖就会变得十分容易。尤其是相同的革命信仰,会使“信赖”与之构成自然而然的因果关系,从而造就出相互信赖、生死与共的“同志”。在这种比较极端的情形下,无须商场上的那种对不同利益主体之间的契约合同和对违约者的制裁的。意识形态甚至可以完全替代具有相同功能的制度安排。

其次,意识形态可以巩固社会制度,从而使社会保持稳固。如果说制度安排是以确定社会秩序,明确个人行为或决策的预期后果的方式来稳固社会,那么意识形态则是以统一社会成员的绝大多数对共同体的制度体系的认可和培养相互认同的共同的意识形态的方式,一方面保障社会制度安排体系的效益,另一方面节省着某些制度安排的费用。

意识形态具有确认现行制度结构是否合乎义理,从而凝聚某个团体的功能。如果在一个共同体中,它的成员的大多数对体系的公正原则,即一系列正式的和非正式的制度安排不具有相同的感觉和价值判断,那么这个共同体,亦或社会就不可能长久地稳固下去。一个社会不同阶级之间的意识形态差别如果足够大时,那么武装革命就会成为意识形态冲突的最终也是最高的选择。如,在传统体制下,正是对“平均主义”的革命意义的欣赏(历代农民革命的目标)和对“大锅饭”制度胜利的感觉(社会主义战胜资本主义的结果),使普遍低工资和普遍贫穷能够成为一种状态,或者说社会存在的常态而不会带来社会的动荡和混乱。同理,在市场经济的今天,社会绝大多数成员对市场经济的竞争理念的普遍认同,使地区之间和个人之间贫富差距日渐显著的中国社会,依旧能够文明有序的运转。

第三,如果说制度安排是获取集体行动收益的手段,那么意识形态在以理念和价值判断的方式促进或支持着不同形式的合作的同时,不仅节约为确保合作的实现而用于抑制个人乖僻行为和机会主义行为的制度安排的服务费用,而且还会使正在实施中的上述制度安排更加行之有效。由于个人理性并不必然暗含着团体理性,个人会为自己的利益去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的结果,所以,集体利益的最大化未必是集体中的每一个个人的利益最大化。因此,在集体行动中必然会产生个人的目标与集体目标之间的冲突,这些冲突或问题又是某个人单独作时所不存在的。诸如欺骗、“磨洋工”、搭便车等现象就是常见的集体行动中的道德危机。通常在集体行动中为了减少或降低这类道德危机所产生的影响,便产生一些制度安排以实现监督、强制执行等功能。等级、合同、法律都属于这一方面的制度安排。“磨洋工”、“欺骗”(如“两面派”)和其他道德危机的存在无疑增加了供给基本的制度安排服务的费用。同时某些制度安排存在的目的就是为减少供给基本制度服务费用。私人产权、货币、合同、习惯、伦理、道德和意识形态就是这类制度安排的典型例子。如果“磨洋工”、“占小便宜”为一个团队不齿,并且具有这类毛病的人会受到团队的排斥或歧视,那么即使减少抑制上述机会主义行为的正式的制度安排,也同样要以达到抑制合作中不确定性的目的。如在传统体制下,“为人民服务”和“无私奉献”是被人们所普遍接受的价值观,这无疑省却了抑制乱收费和极端利己主义的基本制度安排,从而既节省了这类基本制度安排的服务费用,又能保证“大公无私”的人们在“无私奉献”中热情而真诚的合作。而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合作则是在“各尽所能”、“按劳分配”的制度框架里发生的。同样,对现行分配制度在道德上的认同,保证了这一合作的顺利进行和现行分配制度个人和社会的收益效应。

第四,意识形态不仅是一种节约认识世界费用的工具,而且也是一种节约信息费用的工具。在一个共同体中,完全可以通过某种意识形态的确立,使共同体中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儿童形成对世界、对人生、对理想、对人与人之间关系及其处理这些关系的准则有一套无需亲身体验就可以获得的固定看法。同时,对于接受并认同相同意识形态的人来说,由于价值观、道德准则和行为方式的趋同甚至化一,其行为的预期是能够确定的,从而信念也是对称的,几乎无需再为收集信息支付成本,甚至可以说,这种行为预期的确定性和信息的对称性丝毫不亚于合同契约下的个人行为。如传统体制下人们对国营企业和商店的信赖源于阶级判断和由此发出来的道德判断;对解放军的无条件信赖也是源于意识形态方面的“子弟兵”和“鱼水情”等宣教。意识形态的教育和传授,会使许多只有亲身经历才能获得到的东西以思维定式的方式被受教育者全盘接纳并加以应用。尤其当这种教育从一个人幼小的时候就开始时,这种意识形态会像习俗一样一代人一代人地传下去。同时,这种思维定式就变成为行为方式,从而成为共同体中的每一个人的自然而然的选择,如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从这个意义上来看,意识形态似乎与各种习惯、习俗、礼貌、道德观一样,属于非正式安排的内在制度。然而,由于许多国家的意识形态教育带有执政者的色彩,并且又与由政府所掌握或强制的最基本的知识教育合二为一,所以,在许多国家意识形态的灌输与知识的灌输从一开始就是同一个过程,甚至意识形态的灌输亦即知识的灌输,课本就是意识形态的教育的蓝本。在这种情形下,意识形态毫无疑问成为正式安排的内在制度,有些还表现为外在制度。如传统体制下对极端利己主义者和不热爱集体、没有无私奉献精神的人的组织处分和荣誉与前途的剥夺与限抑就属于前一种情况;而传统体制下学术禁令和对违背者的监禁则基本属于后一种情况。

二、意识形态的刚性

所谓意识形态的刚性是指意识形态转变的滞后性,和意识形态一旦形成后的不易被剥落性。

诺斯说:“任何成功的意识形态都必须克服搭便车的问题,它的基本目的是动员团体成员积极行动,而不要把自己的行为建立在简单的享乐主义的个人成本和收益的计算上。”[4]成功的意识形态可以通过向个人提供有选择性的激励(在许多时候,如传统体制下则是无选择的选择)来达到抑制“搭便车”等投机行为,并减少或降低其他基本制度安排的服务费用。正如贝克尔所指出的那样:个人用市场货品及服务、自己的时间、人力资本以及其他投入品来生产一整套被定义为生活的基本需求方面的商品,其目的在于使他的偏好最大化。被边沁认为是十五种简单快乐中的一种的虔诚,对于现代社会的个人来说,也应该是走进个人偏好函数的商品之一。然而相对于其他商品而言,虔诚尤其依赖于个人的意识形态资本。个人意识形态的信念(Ideological Conviction)强,说明他的意识形态资本大,因而生产虔诚的影子价格低。他配置到虔诚上的时间边际效用高,为此他会配置较多的时间来消费虔诚。诺斯指出,大多数人投票是出于意识形态的原因,但他未能认识到投票是一种生产个人消费商品的活动。个人投票是因为投票能生产他所看重的某种虔诚商品(Piety Commodity)。然而,只有在他的收益超过费用时,他才投票。这就是为什么下雨时投票人数大大减少的原因。

意识形态是人力资本,它帮助个人对他和其他人在劳动分工、收入分配和现行制度结构中的作用作出道德评判。关于意识形态的人力资本理论,贝克尔是这样概括的:

1、较大的意识形态拥有量(Ideological Endowment)能减少消费虔诚的影子价格,因此个人搭便车或违犯规则的可能性较小,而他对周围的制度安排及结构是合乎道德的意识形态信念较强。

2、个人的意识形态是相对稳定的。收入分配、劳动分工或其他制度安排的变迁,并不立即引起个人意识形态的变迁。这是因为个人不能立即说出这种变迁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如果这种变迁是永久的,对个人而言也需要时间以剥除旧的意识形态资本。

3、如果发生永久性变迁,青年人会比老年人更快地投资来获得新的意识形态(即使他们的偏好相同),原因如下:第一,一般来说老年人具有较多要剥除的意识形态资本,这需要时间和努力;第二,他们在投资方面的激励较少,因为剩下来积聚报酬的年数相对较少(时下所谓的“代沟”的形成,改革过程中保守势力的存在无不与这一点有关)。

4、对现行制度安排的合乎义理性(Legitimacy)的意识形态信念,能淡化机会主义行为。因此,意识形态是能产生极大外部效果的人力资本。为此,任何政府都愿意通过向意识形态教育投资来对个人意识形态资本积累进行补贴。然而与广告相类似,它对人们行为的影响并不是通过改变口味而是通过改变相对价格来实现的[5]

意识形态的刚性会导致政策的失败。所谓的政策失败是指维持一种无效率的制度安排,和国家不能采取行动来消除制度的不均衡。从一般意义上讲,如果选民对统治者权威的合法性和现行制度安排的公平性有较强的确信,那么统治国家的交易费用将会下降。因此,统治者将发展一种服务于他的目的意识形态,并投资于教育,使人们能够在接受知识教育的过程中就接受这种意识形态的谆谆教诲。然而,随着制度不均衡的出现,意识形态和现实之间的缝隙在增长。但是,为了恢复均衡而强制推行新制度安排,并改变原有的意识形态,很可能会伤害统治者权威的合法性。因此,统治者可能不是去勇敢地创造新的制度安排,而是去维持旧的无效率的制度安排,并利用手中的权力和得天独厚的资源为纯洁意识形态而战。他们害怕如果他们不这样去做,他们的权威可能被动摇。所以,一项新的制度安排往往只在有在老的统治者被新的统治者替代以后才能发生[6]

综上所述,对意识形态的刚性可做如下的概括:

1、意识形态本身具有相对稳定性,尤其对于一直将意识形态的灌输与知识的教育相融通的国家。因为,一方面个人所形成的意识形态与他们所掌握的知识的同一性,使人们不假思索地把知识本身的科学性和正确性也看成是意识形态的科学性和正确性,这样对意识形态的任何怀疑都会被错觉为对知识和科学的怀疑与背叛。对真理的捍卫会使人们把意识形态的剥落看成殊死之搏,因此既沉重,又壮烈。另一方面,在这种体制下,几乎每一个人都有较大的意识形态拥有量,因而每个人又都拥有较多的意识形态的资本积累。对旧的意识形态的放弃,就是对以往所拥有的知识的否定,甚至使自己失去专业特长,从而身价贬值。同时,曾经的意识形态资本的积累,也会在旧的意识形态的剥落中大量丧失。这一切都会加重人们剥落旧的意识形态的心理成本。

当现实与意识形态之间产生裂痕时,或者说当制度已发生变迁时,由于人们对这种变迁的价值评定未形成:如果永久性的变迁还是暂时的变迁;变迁的预期收益大于预期成本还是反之等等。所以,对制度变迁的个体价值考量,总是使意识形态的变迁滞后于现实制度的变迁。另外,从一般意义上说,在制度变迁中,年长者比年轻者的意识形态变迁的速度更加缓慢。这不仅仅是由于年长者的旧的意识形态资本积累较厚重,还因为年长者从旧的意识形态中获得的收益积累更多。因此,在对旧的意识形态保留还是剥落的选择中,曾经的收益总在加大年长者成本的砝码,从而降低或减少着制度变迁的预期收益。因为年长者依依不舍的,并给他带来信念和信仰热情,激励他忘我奋斗的旧的意识形态,毫无疑问地构成了他收获现行制度变迁好处的机会成本。

3、中国社会的制度变迁是一个自上而下的政府行为。这一制度变迁的目标是以市场经济体制取替原来的计划经济体制,最终使社会确立一套与市场经济体制相适应的政治、法律体系,降低社会运作成本,走向效率与发展的轨道。然而,在这一制度变迁的过程中,首先面临意识形态剥落的恰恰是组成政府机构的官员。在传统体制中,政府官员的意识形态资本积累最雄厚,从而不仅对旧体制遵从的虔诚的影子成本低,而且从旧的意识形态中所获得的收益、实惠与好处也尤为大。因此,在意识形态的变迁中,他们常常会成为阻碍变迁的既得利益者。因为原体制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而新制度的好处则是不明朗的,况且制度变迁又具有鲜明的限制官员权力的理念。同时,既有的意识形态为了达到统一意识的目的,它一方面还要赢得共同体中的新成员(改革者)的信赖,另一方面又要能保持老团体成员(那些拥有巨大旧意识形态的“老革命”)的忠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变迁的稳步和预期的效益。所以,在中国社会的制度变迁中,意识形态变迁的反复和羞羞答答既不能简单地用文化心理来解释,又不能武断地用“改革不彻底”来定论,它是一个部分精英分子的意识形态的变迁代替社会制度变迁,社会制度变迁引导社会意识形态变迁的过程。其实,无论是信仰的选择,还是主义的树立,人的任何选择,无论是制度选择还是意识形态的选择,都可以看作成本与收益的权衡过程。

(三)意识形态的刚性与制度创新的效益分析

制度创新是指一种崭新的制度安排的产生。更确切地说,是指在一种社会或组织环境中,支配行为与相互关系的规则的变化。如果从供给——需求的框架来看,制度本身的不均衡,是制度创新的直接原因和原动力。只有个人或集团潜在的获利能力无法在现存的制度安排结构内实现时,才会导致一种新的制度安排(制度创新)的形成

L·E·戴维斯教授和D·C·诺斯教授曾明确指出:假定社会制度处于一种初始的均衡,即处在这样一种状态,在给定的一般条件下,现存制度安排的任何改变都不能给经济中任何个人或任何个人的团体带来额外的收入。如果:(1)安排的调整已经获得了各种资源所产生的所有潜在收入的全部增量;或者(2)这样的潜在利润存在,但是改变现存安排的成本超过了这些潜在的利润;或者(3)如不对制度环境作某些改变,就没有可能实现收入的重新分配,那么,这样一种状态就存在。当然,这样的均衡未必是永久性的,因为下列三种类型的外在事件中的任一个事件都能衍生出安排创新的压力。

1、安排创新的潜在收入可能会增加。原因是,某些外在性变动导致了从前未曾存在的外部效应的产生,也使风险得到了调整,交易费用转移,并使服从报酬递增的新技术得到了应用。

2、组织或者操作一个新制度安排的成本可能发生改变。因为新安排的技术有了发明,非经济部门的安排有了变化,或者因为在新的或竞争性安排中使用要素的价格可能发生变化。

3法律上或政治上的某些变化可能影响制度环境,使得某些集团实现一种再分配或趁机利用现存的外部利润机会成为可能[7]

从戴维斯、诺斯的分析中,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果:制度均衡状态(安排的变迁将得不到任何好处)在任何时候都是可能的,但是成本与收益的变动会使制度产生不均衡,并诱致了制度安排的再变迁(制度创新)。一种制度变迁(创新)只有在两种情形下才会发生:第一种情形是,创新的安排改变了潜在的利润;第二种情形是,创新成本的降低使安排变得合算。因此,一种新的制度安排并非在任何时期都是有利可图的。只有预期的净收益大于预期的成本,一项制度安排(创新)才会产生,同时也才是有利可图的。

林毅夫先生也曾指出:对任何想要得到的制度性服务而言,总有许多制度安排能够实现这种功能。因此,制度安排的选择将包括对费用和效益的计算。在生产和交易费用给定的情况下,能提供较多服务的制度安排,是较有效的制度安排。或者说,如果两种制度提供的服务数量相等,那么费用较低的制度安排,是较有效的制度安排。但是,林毅夫先生同时也指出:传统的费用(成本)——效益分析只考虑生产费用(生产成本),只要每一种投入的边际产品价值相等就可达到最优。但是,在选择制度安排费用中还包括组织费用、维持费用以及强制执行这种特殊制度安排所包含的规则的费用。除此之外,一项制度创新还包括交易费用。然而决定交易费用大小的因素除了技术要素外,还当然包括人们对这种制度是否合乎义理的价值判断,即意识形态方面的价值观和判断标准[8]

如果我们把制度当作一种资源(事实也正是如此),我们完全可以从成本——收益的角度来衡量制度安排(创新)的效益。显然,对于能够达到相同目标,或定理相同功能的许多可供选择的制度来说,费用低的制度安排,无疑是效益好的制度安排。因此,在制度创新中,费用或者说成本就成为影响效益或绩效的主要因素。然而,由于构成一项制度创新的成本是多方面的,如有生产性的,又有非生产性的;有技术性的,又有非技术性的;有隐性的,又有显性的。所以在这里仅探讨与意识形态相关的,或者说在意识形态作用下发生的成本。

首先,意识形态的刚性,会以价值观和认可度的方式增加制度创新的服从成本。所谓的服从成本是一种只存在于民间或个人和组织的成本。当这样的个人和组织服从政府公法条文的支配时,就会产生这方面的成本。如公民和组织不得不花费资源为纳税申报预备帐目,就是一种服从成本。服从成本又有有形与无形之分。上述有关纳税的成本是有形成本的一种,而服从的心理成本则是一种无形成本。通常对现行制度或者对一项制度创新的认可度越大,服从的心理成本就越小;旧的意识形态积累越厚重,服从的心理成本也就越大。当服从的心理成本在个人心里所能承受的范围内时,这种服从的心理成本会表现为(消极)抵触、说怪话等现象。然而,当这种心理服从成本超出个人所能承受的心理范围时,则会引发道德和信仰的论战,甚至是暴力冲突。

从制度创新的途径来划分,制度创新通常被分为诱致性制度变迁和强制性制度变迁两类。诱致性制度变迁指的是现行制度安排的变更或替代,或者是新制度安排的创新,它是由个人或一群(个)人,在响应获利机会时自发倡导、组织和实行的。与此相反,强制性制度变迁则是由政府命令和法律引入和实行。诱致性制度变迁必须是由某种在原有制度安排下无法得到的获利机会引起的。然而,强制性制度变迁可以纯粹因在不同选民集团之间对现有收入进行再分配而发生。由于诱致性制度变迁允许人心的理性有限性,给个人留出认识、理解、评价、判断和选择的时空,所以它主要由创新者的意识形态所决定,而非追随者。但是自上而下的强制性制度性变迁,则是一个创新者的思想、观念群体化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一方面无论你是否认同、赞许这一变革,你都必须接受这一变革,强制性制度变迁是不会给接受者准备任何退出机制的。在这种情况下,进入或许是无需支付成本(指有形的成本),但退出则注定要付出代价(个人利益损失)。另一方面,不同的旧的意识形态的拥有量,决定着每个人在接受制度创新过程中虔诚的影子成本的大小,从而使不同人的对同一项制度变迁的效益评价和道德上的认可度也大相径庭。一项制度创新不是为意识形态所支援和支持,就是被其所困所阻碍。通常一个社会曾经的意识形态投入量越大,面对根本性的制度变迁时所要支付的服从的心理成本就越大。这会使制度创新的推广变得艰难、缓慢,尤其是在改变的初期。

其次,意识形态的刚性,会在制度创新的推广中增加制度创新的交易费用。特定的交易费用的概念是指在人们靠市场来交易产权时,运用资源的成本。它们包括搜集市场信息成本、缔约成本、监督成本和强制履约成本。在这里所谈的交易费用,除了上述各项成本外,还加入了作为组织成本的筹建组织成本、谈判成本和交流成本。如果说技术可以减少交易费用,那么旧的意识形态则会增加交易费用。

一般说来,如果一项制度安排是正式的,那么这种制度安排中规则的变动或修改,需要得到其行为受到这一制度安排管束的一群(个)人的准许。也说是说,“无异议”是这一自发的、正式的制度安排变迁的前提条件。因此,正式的制度安排变迁,需要创新者花时间、花精力去组织、谈判并得到这群(个)人的一致性意见。与此相反,在非正式的制度安排中,规则的变动和修改纯粹由个人来完成,用不着也不可能由群体行动来完成。最初,个别创新者将被其他人认为违犯了现行规则,只有当这个社会中的大多数人放弃了原来的制度安排并接受新的制度安排时,制度安排才发生变换。通常认为价值观、伦理范围、道德、习惯、意识形态等属于这类制度安排例子。其实,从许多国家改革的实现中可以看到与之似乎相左的事实:意识形态的变革往往先与具体改革制度的出台。如中国,先有“改革开放”的伟大思想,才有随之而来的一系列的制度创新的实践。但无论怎样,正式的制度变迁是要消耗更多的交易成本的。如为了使“无异议”成为现实,全民的教育学习、媒体的宣教示范、政治和经济上的奖励机制、保障制度创新的组织框架、内部执行和监督机构等等形成了制度创新的交易成本。而且旧的意识形态拥有量越大,服从的心理成本就越大,交易成本也就大。当然,随着与新的制度相适应的新的意识形态的确立和普遍接受,交易成本会逐渐下降,最终当新的意识形态替代旧的意识形态成为一种制度安排时,交易费用会由于意识形态服务的存在而节约,并且还会绝对下降。

第三,意识形态的刚性,加重政府的代理成本,从而使制度创新不得不消耗更多的社会资源。政府的代理成本是指政府机构运行的资源代价。它包括监督政府内外情况的成本。它们通常都要靠税收、其它收费和发行公债的方式来偿付。

一般而言,如果人民对统治者权威的合法性和现行制度安排的公平性有较强的确信,那么统治国家的交易费用将下降。因此,执政者都会发展一种服务于他的目的意识形态,并投资于教育使人们能受到这种意识形态的谆谆教诲。然而,随着制度不均衡的出现,意识形态和现实之间的缝隙在增长。但是,为了恢复均衡而强制推行新制度安排、并改变原来的意识形态,很可能会伤害执政者权威的合法性。因此,执政者可能不是去创造新的制度安排,而是去维持旧的无效率的制度安排,并为纯洁意识形态而战。因此,通常新的制度安排往往只有在老的统治者被新的统治者替代以后,才有可能建立。

从国家的定义出发,执政者必须拥有一些官僚机器来按照他的意图执行法律和维持秩序、征集税收、惩处罪犯、保卫国家主权和提供其他服务。然而,政府机关中的每个官僚机构本身都是理性的个体。它的利益从来就没有与执政者完全吻合过。当然,执政者也会试图监视他的代理人的行为,实施一种能促进他们忠诚于执政者的奖励制度,并反复向他们灌输诚实、无私、尽职的意识形态。然而,这些官僚机构并没有被执政者完全控制住,官僚自利行为也没有彻底消除掉。因此,在自上而下的制度创新过程中,建立有效制度安排的能力,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取决于有多少个官僚机构把执政者的目标视作它们自己的目标。而难以避免的政府机构的官僚化,在恶化执政者的有界理性的同时,增加了管理国家的交易费用和代理费用。正如林毅夫先生所说:如果建立新制度安排所能带来的额外利润被官僚自利行为滥用的话,那么新制度安排就建立不起来[9]。另外,制度安排的变迁经常在不同社会阶层中重新分配财富、收入和政治权力。如果变迁中受损失者得不到补偿(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确实得不到补偿),他们将明确地反对这一变迁。如果制度变迁中受损失者是执政者依赖其支持的那些集团,那么执政者会因为害怕自己的政治支持受到侵蚀而情愿不进行这种制度变迁。

但是,如果制度变迁中利益的丧失者正是政府的官员时,那么这一既得利益的集团的存在,不会仅以寻租的方式加大着制度创新的成本,而且还会以官僚主义作风和对制度和政策的曲解执行等方式,增加着代理过程中的社会稀缺资源的消耗,从而加大着政府的代理成本。

因此,对于一个由政府实施的自上而下的正式的制度变迁而言,如中国社会的改革,只要制度创新者清晰知道他从制度创新中所将要得到的收益必定会大于为实现这一制度创新所支付的代价,他就会进行下去,而无论既得利益者如何阻扰。而对于既得利益的官员,当他们感到制度的变迁将使他们的既得利益已随着手中的权力的削弱而减少甚至丧失时,他们一方面会最大限度地使既有的手中的权力尽快兑现,另一方面又会钻制度不完善的空子,利用转制过程的某些不确定和模糊制度安排发财。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既增加中国社会的改革成本又加大着政府的代理成本。

由于制度安排选择集合受到社会科学知识储备的束缚,所以,即使政府有心建立新制度安排以使制度从不均衡走向均衡,但由于社会科学知识不足,政府也可能无法建立一个正确的制度安排。一个社会中各种不同的政治经济制度安排的变动和确立,都是由那个时代占统治地位的社会思想,但并不一定是正确的思想决定的。从根本上说,社会思想也受到人们有界理性限制。

然而个人理性的有限性只会使个人在社会制度变迁中个人的收益小于社会的收益,而政府理性的有界则不仅仅是代理成本的高昂的问题,而是一个国家的社会制度的竞争力的问题。正如刘易斯所说:“没有一个国家不是在明智政府的积极刺激下取得经济进步的。……另一方面,经济生活中也存在着这么多由政府弄出来的祸害,以致于很容易就训戒政府参与经济生活一事写上满满的一页。”[10]

当然,没有政府一心一意的支持和努力,就不会有成功的制度创新和制度创新的绩效。

 

 

 

Ideological Rigidity and Efficiency of Institutional Innovation

 

Tao Yitao

 

Abstract:  Ripe ideology exists as an important system arrangement to reduce the service cost of other system arrangements. In the process of systems innovation, the rigidity of ideology will increase the total cost of systems innovation and thereby weaken the profits and achievements of systems innovation by increasing the obedience costs, transaction costs and agent costs.

Key words: systems innovation ; ideology ; achievement

                        



[1] 参见林毅夫:《关于制度变迁的经济学理论:诱致性制度变迁与强制性制度变迁》,《财产权利与制度变迁——产权学派与新制度学派译文集》,上海三联书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6 4月第3次印刷。

[2] 柯武刚、史漫飞:《制度经济学——社会秩序与公共政策》,商务印书馆2000年第1版。

[3] North, Douglass C., Structure and Change in Economic History, New York: Norton, 1981.

[4] North, Douglass C., Structure and Change in Economic History, New York: Norton, 1981, P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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